这回肚子真的贴着了脊梁。胃忍受不了饥锇的折磨,便努力地弄出剧烈疼痛,向我发出暴力革命的最后通牒。我自然要避免两败俱伤的必然后果。我其实也不愿这么久久地痴躺着痴想。
人活着就得不停不歇地同死神作斗争。吃喝屙泄自然首当其冲,还有呼吸、睡觉,冬天穿上厚厚的
服,夏日躲在浓密的树
底下,患病去医院治疗,
亏去海滩休养,还有长跑气功瑜珈太极拳甩手闻法千奇百怪的玩艺,真是呕心沥血,无所不用其极。不过到头来伟人和侏儒都免不了以失败告终。人对死亡的恐惧是因为明白自己逃
不了死亡而又面对着一个永久的朝气蓬勃的世界。据说老象被死亡的苦恼缠绕得心烦意乱,便默默地离群,走向森林深入的某一堆老象们的残骨。这样心境或许会好些。据说象多产于佛
印度,千百年来已受禅宗的潜移默化。人没有这么高的悟
。人有一颗过分理智的逻辑的大脑。人都是得过且过,能捱一天就捱一天。极少有人学海明威老爹,一枪打碎自己伟大无比的天灵盖。
海明威老爹是世界罕见的硬汉,而我是不能免俗的软蛋。我努力地挣扎着起
。总得到哪里去吃一点。我顺着黑暗而狭窄的楼梯往下,脑袋里象是有一架直升飞机徐徐降落,螺旋桨搅得我晕晕乎乎,居然分不清那呻吟来自于楼梯还是我的
腔。
下了楼我在尘灰厚厚的努辛难得的坐垫上默默地叭了一阵,心象一只断了线的气球,在无边无际的天空中飘来忽去。我无法骑车,我和车胎都泄光了气。
我低着头,顺着房东屋前的泥泞小道,小心翼翼地向前。这种镜头
产电影里屡见不鲜。诸如勇抓歹徒或特务或流氓,身受重伤却奋力追赶奋力报案的老工人老农民或解放军战士;诸如身患癌症却心挂工程设计或产品质量的工程师或厂长或书记,临死前从医院里逃出来,准备牺牲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去。我是个凡人我没有这么崇高的品质也没有这么好的机遇。我想我现在弄这种慢镜头,是不愿摔成一只大脑袋的泥猴子,由人围着观看和哄笑。那未免太宏伟太悲壮了。你知道我生
有点腼腆。
路口的
营饭店早已打烊。天天如此你不必奇怪。这里的领导坚决不愿意搞承包之类的资本主义。一脸紫疙瘩的盐
鸭个
户倒在那儿疯子一样大喊大叫。我记得有回我让他斩八毛钱鸭子。
他白白眼说:“塞牙缝也不够。”
我红了脸说:“我一个人。”
他鼻孔里喷出笑来说:“我知道你是个狗屁作家。写几百几千个晚上的小说还不如我的屁值钱。”
“你的屁能卖钱?”我心里一阵激动,你知道我挺能放屁。大学里有个甘肃来的同学成天噼噼啪啪响个不停,我每回都捂住鼻子嗤笑。谁知没多久我也如此这般,而且常常青出于蓝又胜于蓝。至于屁能卖钱,我活了三十年看了几千本书还闻所未闻。
“你瞧着。”紫疙瘩翻一翻忠厚无比的厚嘴
,抓了几只鸭屁
,搁秤盘里,一边拨动秤砣一边嘴里噗地放出一声屁响,那秤头高高一翘,他捏信秤绳往我眼前递来,嘴里连环屁似地响:“四两二钱六,三五一十五,五九六十三,七八二十四,一二一个二,二四一个六,统共一块四毛八嘞。便宜你啦!下一个──”说着伸手就抓我的碗。
我慌忙一缩手问:“怎么赚钱呢?屁?”
他笑笑重新拎起秤扣,打平秤杆给我看,二两七钱。他又翻一翻忠厚的嘴
说:“人听了屁都忙着笑,后面又有那么多人等着……”
我说:“那不是欺……”
他鼻孔朝天喷出一
友好的笑,说:“哪个不赚昧心钱啊!”撩起汗衫露出西装短裤,“喏,看看,才买两天,就他
的又掉钮扣又绽线!你他
的把肚里想的东西写下来卖钱就不昧心了?现在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!要做好人啊,就呆家里吃屁吧!”说着,鼓起嘴冲我噗地一声,笑笑,就把鸭屁
往我碗里倒,“今天教了你个乖。”
我说:“不不我不要。”
他说:“不要你的钱。”
我有脸一下子涨红了。我脑袋奇大,却还没聪明到想法子蹭人家的白食吃。
“咳,我同你家房东沾着
!再说我还指望向你借两本金庸看看呢。好好,收两毛吧。意思意思。你们这些臭老九真是又臭又酸。”他说着又翻起厚嘴
十分友好地笑。
这时候我周围正有七八个不知是买鸭子还是看热闹的人兴兴地聚来。我慌忙付了两毛钱,用胳膊撸撸脸上无数鸭騒味儿的唾沫星子,用手遮着碗口,慌张逃窜。过街到了2路车站拐脚
,我瞅瞅没人,便把鸭屁
倒在一堆臭气熏天的烂西瓜堆上,又接连吐唾沫。我想我该吐七口。在我的意识中七是个大吉大利的数字。我们苏州人“七”和“吃”念一个音。有的吃自然不是坏事。只要不是騒味熏天并且致癌的鸭屁
。谁知我才吐了四口,就有人拍拍我的肩头。“四”听起来有点象“死”,我活得不快活却还是不想死,于是赶紧再吐一口才回头。你知道我看见一位戴红臂章的老太。你知道我又付了一元二毛钱。一元是那五口唾沫,两毛钱一口,二五一个拾。两毛是鸭子屁
。罚款单倒是一物多用了。我先用它将沾了不少烂臭哄哄西瓜汗子的鸭屁
拣进碗里,又用它擦抹瓜皮上的唾沫。瓜皮乱七八糟,那五口唾沫实在不太好寻。我直起身的时候,紫疙瘩这小子在远
笑得满脸紫光,还把嘴鼓得圆圆,象是弄出了几个极响的屁来。
在大学时有位女同学写过一首悼念他文革中被迫害致死的爸爸的诗《让过去的过去吧》。我想我起码应该比女人豁达一点。只是眼下我的胃已有一日半不曾进餐,再给它点鸭屁
吃吃肯定侵消不了它暴力革命的慾望。于是我坐上了2路公共汽车。
我又在第6站长江路下车。我遥望着一里路之遥的街口,我知道别说那街口拐弯后还得捱一段路的老广东,就是再走百十步,我也得由好心的路人抬往医院了。我叹子口气奋力地捱进了路边一片北方
饺店。我地方离我们出版社正在轰轰烈烈兴建的永久的地平线很近。我绕道来看房子时常爱在这里平息胃同我的路线斗争。
饺子下肚,我又有了精神。走出店来天也似乎亮堂多了。我忽然发现沿巷子稀稀拉拉地站了许多姑娘和男人。大多是一对一对站着。嘴巴张张合合好象在谈什么生意。我装着路过,漫不经心地慢慢蹭去。
“二十八。”左边一个白发老头说。
“三十。”与老头面对面站着的黄头发姑娘说。
“以前才二十三。”白发老头说。
“猪肉都卖两块三了。”黄发姑娘说,“三十……
情与慾第2章 嫖妓梦未完,请进入下一小节继续阅读..
